告别浪漫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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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70年代,两位如日中天的音乐才俊伊萨克-帕尔曼与丹尼尔-巴伦博伊姆为EMI录制了安东宁-德沃夏克唯一的一部小提琴协奏曲,这是该曲我得到的第一个版本,也是多年以后接触诹访内晶子时所听过的唯一版本。时至今日,每当回忆起那张红色封面的唱片,我的脑海里总会回想起一段段轻柔的旋律,然而这些旋律并非来自小提琴协奏,而是来自后面的补白作品——一首浪漫曲。那时的我其实并不介意帕尔曼过于甜腻的琴声,相反我为这短小曲目所弥漫的明媚与忧伤心动不已。

     人们常说“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从1982年代开始,慕洛娃就将自己的录音史演变成与男性指挥家的艳情史,作为回报或是意外馈赠她赢得无数男乐迷的青睐。剑川自2005年起成为另一位小提琴家希拉莉-哈恩的忠实拥趸,随着哈恩愈发性感地出现在唱片封面上,他的文字也渐渐变得不着边际。毫无疑问,美会干扰人们的判断力,但却无法长久维持市场的反应,真正的艺术家以正直的秉性阻止这种趋势用来保证其艺术的纯粹。我想起诹访内晶子,她的美貌与温婉气质并未助她跻身大红大紫的明星之列,但对于任何一位曾领略过这种美与气质的人而言,都无法将这种印象从记忆中抹去。

     我为诹访内晶子2005年出版的巴赫小提琴协奏曲集写过并不赞赏的文字,有些人认为是文化的差异阻碍了巴赫精神的表达,或许这也是一个东瀛女子婚姻宿命的缩影。在随后的日子我见到了她录制于2001年的德沃夏克小提琴协奏曲,在那个时刻我想起了帕尔曼的琴声,如前文所诉——那熟悉的旋律来自风格优美的浪漫曲,我意识到这其间存在着奇妙的关联,或许只是出于一种简单的爱屋及乌心态——那天晚上,诹访内晶子的风雅情怀令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为感慨,在这版录音中,德沃夏克热烈的波希米亚风格让位于一种冷清、含蓄、空幻的美感,有些段落甚至显得感伤朦胧。内晶子诠释巴赫时采用的句法很多时候让人无法认同,但她的德沃夏克却契合了人们的期待和想象,德沃夏克音乐中那种既神秘又温柔的东方之美被她的弓弦所唤醒。

     1972年内晶子出生于大阪,家中排行最小,按照当地的风俗人们唤她作“细姑娘”。随着成长的脚步,在自己的国家她获得了更高的荣誉,在一些小型沙龙音乐会上她也常常奇装异服地出席(在一个视频上,我曾见到她身着奇怪的女仆装)。2004年,内晶子与录音师Maurice Lembert结婚,外界传闻PHILIPS正计划为她制作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与组曲》的专辑,录音地点选在法莫道不消魂国图卢兹郊外的一所教堂,如果此消息属实,那她将有幸成为为数极少的灌录这部鸿篇巨著的东方女性之一。另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据说内晶子很早便得到了雅沙-海菲茨生前所使用的传世名琴,在我的记忆里,她的巴赫并不具备那样的琴声,倒是德沃夏克仿佛有着熟悉的味道。

     很多时候,我们重温一部作品时希望她能重新将我们带回到过去的时光中。乔万尼-薄迦丘在论及但丁时曾谈到诗歌的慰藉作用,他说诗歌能慰藉人心,但这种慰藉只是暂时的,因为诗歌在带给人快乐美满的感受之时也唤回了那些悲伤失落的记忆。同样,这种论断也适用于音乐。在我的印象中已然没有了帕尔曼与巴伦博伊姆演出的德沃夏克小提琴协奏的影子,轻轻通向往昔的是那支补白的浪漫曲,我期待着内晶子能恢复我对帕尔曼的记忆,能重塑过去生活的图景,可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段全新的陌生的体验。于是我又可以讲自己并非在重温怀旧的音乐,而是第一次聆听此刻的琴声,纵然这声音里依旧回荡着另一部作品的曲调。“也许你的忧伤把你从我的记忆里夺去,使我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你”,我回忆起但丁-阿利吉耶里常吟诵的诗句,也许他能帮我描述这些似是而非的时刻,除此之外我无法用语言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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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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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毕勤的这个柴四录音在EMI名指挥家系列中也曾出现过,那时1958年在苏黎世演出的立体声第一乐章与后面三个单音乐章捆佳节又重阳绑在一起,我不太明白EMI此举的用意,因为这种不连贯感是明显的,难以相信毕勤在演出过程中引发了一场时光倒流而观众却浑然不觉。在4个月前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柴可夫斯基第四的原始录音(虽然录制时间前后持续两年),然后脑海里回响着加德纳的话:“毕勤对音乐作品起承转合的非凡把握,能使其中的生动元素自然流露,这一点实非我辈所能及。”这至关重要。或许就大多数乐迷而言,毕勤并非一位与柴氏交响曲关联紧密的指挥家,但第四号却是他最为钟情的作品之一。他为这部交响曲构筑起壮丽的幻想性风格,作曲家纠结的情感仿佛已融成优美结构的一部分。

     对于1956年的单声道录音EMI已然做得足够好,丰满均衡的音色,温暖的格调都给人难以忘怀的印象。指挥家顽皮的个性驱散了首乐章的忧愁,整个音乐散发着黄昏的光辉。副主题清澈童稚的表达已远离了成年人的世界,那些段落更像是在回忆作曲家遥远童年的一个梦,这个梦从迷宫小径般的木管交织开始,直至喷射出焰火一样的舞蹈。毕勤与穆拉文斯基都让我们明白,中段忽然明媚的双簧管事实上是在重现过去岁月中一个奇迹般的时刻,接下来是更加容易逝去的东西:对突然闯入的斑斓世界的好奇与流连。

     1956年的毕勤已经77岁,这个年龄的他再不会在乐队排练上花费大把精力,实际上他也一直鄙夷那些动辄打断乐队演奏然后一阵数落的指挥家;通常情况下他会让乐队完整演奏全曲,再从中指出问题所在,然后让乐队重新演奏直到他们不再犯错。于是“别人排练20遍的曲子我只需要2遍”,有一次面对镜头,他如此表达自己的观点。皇家爱乐乐团的演奏自由度也从不曾偏离创始人的风格,这种华丽精致而又温暖的风格令柴氏交响渗透出别样的味道。第四交响曲的慢板乐章本身已经够美了,因此没有必要过多的修饰,毕勤让音乐自然流淌,只是比上那些更为质朴更为深沉的指挥家而言似乎要显得轻佻。

     谐谑曲乐章与后来的第六号一样晦涩难懂,但却可能是作曲家最具风物特色的篇章之一。柴可夫斯基曾说中部的双簧管段落来自他在集市上偶然听到的曲调(也有人说是在港口),而节奏激烈的拨弦是烟尘,是混杂的气味,是闪烁的眼神。不可避免,在柴可夫斯基消极的情绪引导下乐曲要走向一个怪诞的尾声,“如果个人的郁闷无法排遣,那就到民众中去,去体会他们的快乐吧!”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他这样描述自己作品的第四乐章。如果你依旧坚持认为这与马勒第五的末乐章一样多少显得自欺欺人的话,那么就请在今天干脆彻底放纵一次,反正毕勤爵士奢华的生活与老柴完全是两回事,这里轰鸣的音响不再是喧嚣得空无一物日子的写照,而是浓烈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于是你甚至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吸引毕勤的与其说是老柴复杂的感情世界,不如说是来自异域的风物情怀。

     作曲家柴可夫斯基和指挥家毕勤爵士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无疑毕勤的版本比其他大多数更适合献给梅克夫人,只是不知夫人在听了这位英国贵族的演奏后是否也会感到人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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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百伶回忆录

     堂-吉诃德-德-拉曼却乡绅在临终前焚毁了所有的骑士小说,在熊熊大火中他看到圣月骑士、镜子骑士、梅兰克顿还有若兰都被撕扯成一缕缕黑烟,在这样一个可怖的时刻,他也听到了老梅林在耳边的低语,然而他已没有时间去理解。我曾听说在古老的拜火教传统中,烈火是无上的神祗,当肉体受到焚烧时灵魂也将万劫不复。

     大概是在两天前,我读了朋友的日志,他看了一个小时的《纯真年代》,然后“受够了那对狗男女的恶心表演”,这与我读另一本书所产生的感情相类似。只不过他“要继续看完,看到他们遭到命运的残酷惩罚”,而我却在那个夜晚将书扔进火盆。亦真亦幻的历史让这个时刻显得深奥无比;夜间对话、氧气不充分、冷清、绝望,使得那本书只有最后几十页变成焦炭。我甚至感觉到惋惜,他们本可以从不认识,但如今这些少男少女们却注定要经历一次永诀,然后生生世世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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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东西路

     vivi是我大学期间的好友,我们在2005年秋季相识,那时她刚进入这所大学。去年我毕业前夕我们一起吃了饭,席间她说:“下半年开学我就大三了,也就到了你当初结识我们的年纪了!”这句话令我印象深刻,意思大概就是这样,我也不能硬生生将它修饰成马尔克斯的味道。

     vivi的家在广汉市,当我们聊到她家乡不可避免会提到三星堆,那个被称为人类“第八大奇迹”的地方;但时至今日三星堆我还没有真正进去过,却已经有两次被拒之门外的经历。第一次是在2002年底,那次遇上中央电视台在做专题,所以我们不得不在温室里观赏了一下午的花卉;最近这次是在今年五一节,我们到达时博物馆刚好关上大门。在返程的路上父亲的车开得并不快,窗外是傍晚时分广阔的稻田,若隐若现的村庄和远方起伏的群山,有些大人懒洋洋的坐在杉树下,在公路上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小学生,男孩子们追追打打,一个小女孩心事重重地在前面踢着石头。初夏黄昏的透明气息与夕阳光辉一道交织成梦境般的几乎不太真实的光景。在某一个时刻我有些眩晕,想到假如自己身在其中会是怎样,我如何在每天的劳动后躺在高大的杉树下,我又如何孤寂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在无数可能性中我选中某一个,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将会取代我能够看见的所有瞬间。如果时间足够长,我或许会在古蜀国征战一生,然后成为三星堆的一具骸骨,等待5000多年后的你们来凭吊;或者我又将在下一个3000年才来到这个平原,那时三星堆又被重新埋入地下,广汉已成废墟,我要翻上很久的百科全书才能勉强找到德阳、四川这些古地名。

     后来的一个晚上我又打电话给vivi,她在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前不慎跌伤腿骨,因而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更是雪上加霜,我们彼此交换了“震情”,然后谈起我到三星堆的经历,她先是对我一阵嘲笑继而说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大概快11点钟时我们结束了对话,那时屋外又起了风。我在睡前有翻书的习惯,那天我再一次读到阿西格罗夫的夜晚,余琛博士和艾伯特教授所讨论的一个小时,窗外是曲径分岔的花园,艾伯特谈到无限的时间序列,“一张分离、汇合、平行的种种时间织成的、急剧扩张的网。这张各种时间的互相接近、分岔、相交或长期不相干的网,包含着全部的可能性。”我想这是连接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的通道呢还是量子的叠加态在现实中的复制?我在所有可能性中进行选择时时空便由此分叉,但却并不意味着其它可能性消失,因为创造时间序列的上帝“从不掷骰子”,我选择某一路口是出于随机的,偶然的,然而对上帝而言在那个时刻,我其实出现在所有的路口上,只有相等的概率才能保证时间的均匀必然。正如量子叠加态的最后确定需要观测一样,在宏观世界中这位观测者成了上帝自己。

     两次错过三星堆并未让我对广汉产生任何敌意,邂逅不同的城市本来便有其深埋的意味。马可曾对忽必烈汗说:“每到一个新城市,旅行者就会发现一段自己未曾经历的过去:已经不复存在的故我和不再拥有的事物的陌生感,在你所陌生的不属于你的异地等待着你。”这段话令我想起若干年前,呆呆在给我们这些新生谈话时提到的旅行问题,他认为游走于城市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所有的城市都一个样”;那时的我其实并不赞同,但也没有找到更有力的观点与他进行探讨;后来在一个盛夏与他分别,我才终于读到马可那含混不清的话。既然是“未曾经历”怎么会是我的“过去”,既然是我的“过去”,又怎能“未曾经历”?可这又是无比清晰的,岁月中漫长的旅途,时间的无尽分岔,在每一个点上你都能见到那被偶然性所替换掉的本该属于你的“过去”,如果时间足够长,他们或许也是你可能的未来,这些过去或是未来重叠在一起此刻正是无数陌生人的现在。于是忽必烈汗恍惚地问马可:“你是为回忆过去而旅行”还是“为找回未来而旅行”?

     时间从来不以确切的形态示人,如同上帝一般。在威尼斯人那里时间是虚幻的城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人那里又变成一个花园,而古老的中国人则视时间为一个关于蝴蝶的梦......无论如何,在这个时间序列中总是存在着无数个你,无数个我,无数马可,无数vivi,无数卡尔维诺,无数博尔赫斯......然而——或许,这无数个又都只是一个,理查-马登?还是上帝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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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

     余震绵绵的夜晚,除了与友人一起逃难便是在单位值班,前日才好不容易回公寓睡了个安稳觉。今天凌晨1点又被明显的震动晃醒,紧急叫醒还在熟睡的绍维(他的“地动仪”居然纹丝未动!)。时值凌晨,街上怎样造型的人都有,空气中充斥着辛辣的烟雾,不知是什么地方起火还是周边有农民依旧在焚烧秸秆。我们两人决定往广场方向去,霎时大风骤起,飞沙走石,继而雷雨大作,我们只得回到街边的屋檐下。想起最危险的5.12夜晚我们7人在学校,看到所有的空地都驻满了人,有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高音喇叭里不间断播放着来自灾区的消息,很多人都流着泪水;而后下半夜同样是风雨大作,人们不得不撤回到尚不确定安全的楼房里去。今天凌晨便再次体会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滋味,后来电台说这仅是巧合,让广大市民安心。

     现在成灌高速已经完全打开,绍维也可以回家乡都江堰了,媒体的图片始终折磨着他;他大学班上的同学有两位来自北川,也有一位青川的女生,他朋友带回来的消息令人不忍卒听;昨天晚上四川电视台播放了一位26岁小伙子陈坚的事情,所谓奇迹与悲剧不过一线之间,真让人无处话悲伤。

     今天早些时候回家了。家里的状况也并不令人放心,外婆家院子的人几乎都走空了,倔强的外公执意要留下来,前些天家里人哭着求着死活把他带走,这些天两位8旬老人和姑婆都是跟着家里人辗转他处。今天下午相关部门会去外婆家评估房屋,如果鉴定为危房对于极其恋旧的外公而言或许又是无法接受的。三姨的“小洋房”在这次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中算是彻底报废了,而我家楼顶的亭子也因负重问题不得不拆除,至于我的CD架早是摇摇晃晃,唱片砸落一地,老爸将他们收起来(他知道那对我很重要),我却没有心情去查看。

     16日社区里有位中年干部因突发脑溢血逝世,两天来吊唁车队络绎不绝,从楼上望下去帐篷与灵堂混杂在一起,加上夜间暴雨突袭,简直狼狈的不成样子。看到妹妹的博客,知道她去华西做了志愿者,令我这个当哥的侧目,希望她能加油,而自己在今天回家的路上还被客户缠得焦头烂额。最近联系了不少久无音讯的朋友,但也有一两个号码依旧无法拨出,脆弱便如同病毒,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蔓延全身,发作起来心酸无法自持。

     现在很想写些乐评,快乐的曲子,或许不是时候,又念起古斯塔夫-马勒的歌曲“在风雨飘摇的时候,请不要送孩子们出门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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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彻夜未眠

     我记得自己在初中时也曾经历过一回,那次我们正在上课,震动仅持续了一两秒钟;当老师和我们意识到刚才是一次小规模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一切回复如初。昨天中午大概2点40左右的时候,我脚下的地面又一次发生震动,与初中的那一次不同,整个办公室摇晃的愈来愈剧烈,以至于我险些要跌倒;门外,穿着高跟鞋的漂亮女士们几乎是尖叫着冲下楼去。

     此刻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街道上仰望着那些房屋,纵然身处地面也仿佛踏在波浪上一般;高高的路灯摇摇晃晃,看上去岌岌可危。整个震动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随后便是城市通讯系统的中断,这又是引发巨大焦虑的重要原因。大概是在半小时后,我们陆续知道全川还有绵阳、广元、资阳、遂宁等地都在发生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可依旧不清楚震中是在汶川。后来我步行去大众公司,空气中弥漫着焦油的味道,九莲亭咖啡屋外停靠着三辆消防车;蜀汉路口的交通状况也陷于瘫痪,这时又有一辆凯旋与一辆蓝鸟发生严重擦挂,若是在平时还不知会发生怎样激烈的扯筋,但现在两位司机也都是草草看一眼便匆忙离去;马路边一位女士焦躁的挥手,但没有一部出租汽车理会她。

     我是在4点钟的时候回到单位。我想那时所有的市民或许都已走出房屋;高层建筑顶上飞散的尘土与遮天蔽日的乌云混成一片,笼罩着这个城市;街道上所有人都拿着手机,但只有极少数的信号可以穿越这座孤城;汽车里的电台广播成了获取外界信息最重要的渠道,人们一圈一圈围在一起安静倾听。单位早已拉闸停电,同事们大都站在路边。我走上楼去,只有张大人独自在哪里;从他办公室里不断传来免提拨号的声音,反反复复的重播键,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回荡在楼道间空洞而无奈。我又回到自己的座位,用座机翻来覆去的打电话,还是感谢电信,我终于勉强拨通了一个号码——可想而知我妈妈的焦急,她听到一些很不确切的信息,但还是很准确的告诉我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情况,我们相互报了平安,我问爸爸怎么样,她说已经去外婆家了,随后信号又中断了。

     4点半时我在门外碰见宾宾与冯笛,他俩真是后知后觉的人,我们一起按照“事先约定”去财大。亮公爵先前想召集大家一起聚聚,中午时分宾宾让我通知其他人,我想3、4点钟再告诉他人也不迟,怎会料到不可抗力之后便没有戏可以唱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发短信,期待小概率事件能发生。我们路过医院,看到卧床的病人们都已经转移到路边的绿化带下,而几米外就是已然堵得白热化的大街,我想如果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当时医生们正在进行手术(尤其是微创手术)那该怎么办呢?

     校园里的感觉总是要比市区好得多,只不过要显得拥挤一些,狼藉一些,什么被子褥子、帐篷、生活用品到处散落一地。我们回合了肖凌筠与亮公爵,后者看起来有些过度兴奋,他绘声绘色地为我们描述了光华裙楼某教室投影仪与天花板一起掉落的“恐怖场景”以及自己如何跨越两重楼道“死里逃生”的神勇表现,当然此般种种比上后来绍维大肆吹嘘的他自己在面对突发灾难时所表现出的冷静从容,也还要显得逊色;在我看来,相比较9小时后韩总的狼狈行为,绍维的所作所为甚至可配得上“优雅”二字。

     然而正是这两位最“气盛”的人物却有着我们所没有的深层忧虑。在震后,亮一直没有联系上他最心爱的SS小姐,他不知道她到底仍旧在总府大厦还是已经漂泊到了成都的其他什么地方,总之音信杳无;至于绍维则是都江堰人,父母都在都江堰,那时我们也只是知道都江堰“情况非常复杂”,完全不会想到竟遭受如此重创,在起初,绍维还能自信“吉人自有天相”,然而随着时间分秒过去,他的不安溢于言表。

     在后来的时间里,我收到爸爸的短信,他告诫我说晚上一定不要回住所了,尽量找空旷地避难,于是我们一伙人决定还是在学校过夜最为安全,现在晚饭成了首要解决的问题。由于电力紧张,物资匮乏,我们几人辗转了两家餐馆才勉强完成晚饭。那时成都处于绵绵余震的高峰期,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这样的词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一条街餐馆里的人便会在刹那间惊叫着冲向大街,其中当然包括大部分趁机跑单的不良分子,看着餐馆老板们忧伤的神情我都感觉很可怜;事实上,从12日18时到13日6时这12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反复被惊吓,这种惊吓来自那股肆意制造的恐慌感而非余震本身,在财大一食堂所度过的最后6、7个小时里,这种恐慌感被数百惊弓之鸟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境地,我这般疲倦,还要被时常如痉挛般突然发作的兵荒马乱所轰击,我受到的惊吓简直无法用言语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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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上空的云

     三月的时候我迷恋上茶叶,大师告诫我说在即将到来的炎炎夏日最好饮一些冷性最大的白茶,然而白茶何等稀少,怕是求之难得。于是便只得喝喝绿茶或是黄茶,绿茶品种之多饮者之众自不符合我剑走偏锋的品味,于是选饮黄茶,黄茶一等品自首推君山银针了。前段时间,我走了锦城几家茶坊,发现黄茶身形依旧难觅,想来饮者也是少之又少。虽说现在银针还是没有喝到,不过却发现了它美丽的故乡洞庭湖。

     文军兄打算离开的时候是在二月中旬,距离他声称要留在成都不到两个月时间。他告诉我们说他准备回武汉的家,但后来我在一次聚会上却被告知有人在广州见过他,于是我对他漂泊的性情有了更深的印象。在他离开的前晚,我们去帮他搬走一些不需要的东西,也算是一个简单的送别。他租的房在四川大学铮楼,那是一片建于70年代的红砖老楼区,如果是在白天,还能隐约见到墙壁上曾经的标语和口号。那天晚上很冷,后来又起了风,收拾完毕已是10点多了,我们在楼下叫了一个三轮,将大件物品放在上面,然后沿着树林缓缓向前走。其间清冷寂静,府河两岸的喧嚣与不远处中海片区的繁华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世界仿佛只剩下路灯所笼盖的昏暗范围,树枝与古旧楼屋交织的斑驳映像,不禁给人时光倒流的感觉。我走在最后,看着风吹起文军单薄的衣袂,他与绍维提着一堆破铜烂铁在前面的道路上摇摇晃晃,竟又显出落魄的味道;在毕业时也未感到过的分别伤感在这一时刻居然强烈地占据我的内心,我猜想在白衣飘飘的年代,大学生毕业时的情景或许便是这般吧!

     我的毕业是在2007年7月份,在最后的散伙party上,大家都喝得够多。原先形如陌路的同学此刻都情如兄妹。凌晨时分我回到宿舍,愕然与空虚交织在心里。我想假如不是更早之前发生的事件令我有些精神涣散、价值动摇的话,我顶多只会觉得聚会上的生离死别不过是一种矫情。在后来的日子里友人提出要搞个毕业旅行,可是去哪里合适呢?阎崇年先生为心中的英雄,足迹踏遍袁崇焕将军生前所经历的所有地方,于是我觉得自己是否必要去汉中、街亭、定军山、五丈原看一看。然而后来所有的计划都止于我的力不从心。想想看,我平素很看重自我修为,也自信在某些问题上比平常一些人看得深远;数年来自负如我,在图穷匕见的现实伎俩面前终究无能为力,每每念及执著二字,愈发感觉昨日大厦将倾,此间的沮丧心情真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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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疏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揖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南宋张孝祥《过洞庭》被认为是与苏轼《赤壁怀古》齐名的“念奴娇”双璧,也是我最为珍爱的文字之一。大学时代在与剑川的最后一封书信里我也抄录了这首词与吾友共勉。真是每读一次都能感受到天地间的苍茫正气。

     我和张衡的交情也算不浅了,每年一到假期总要见面聚会。今年三月下旬一个“古怪恍惚”的时刻,我两在一个路口不期而遇,然后彼此望向对方,谁也没有认出来谁。过了马路以后,我们开始了平常的对话,真是黑色幽默的一幕。那天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倾诉化为沉淀。正是这样的情境使得一些已然模糊的东西似乎又重新回到我的脑海,我所执着追求的事物其实一直未曾改变,诚如他在饭后笑着说:“我又看到了曾经的老头!”这是幽默的话,“今日的我”和“曾经的我”难道真的会有差异吗?

     晚上路驰也来了又是一通彻夜的高谈阔论。我的老师从来不关心形而上的命题,否则她也不会将我归入“问题少年”一类,张衡理解平常很多人不愿去理解的问题,这也是我觉得他这个朋友很难得的原因所在。通宵达旦总是令人精疲力尽,他对我说:“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到底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事实上,这是一个多么空洞的问题——然而他直率认真的态度,以及我因此短暂重温到的那久远的、近乎消失殆尽的理想主义气息,令我再一次感到这个朋友真是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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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去过洞庭湖......

     我很想为心中的洞庭湖写点什么,但又恐怕“前人之述备矣”。然而时光流逝,北面通向巫峡,南面直到潇水和湘江的洞庭,降职远调官宦和诗人,大多在这里聚会,看了自然景物而触发的感情,怎能够千篇一律呢?更何况我还只是个从未到过洞庭的人。于是我又准备今年安排个假期去一次,虽然已不太可能是春和景明的时节,但我依旧希望能登上岳阳楼,面向洞庭湖,纵然无法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至少可以心旷神怡,宠辱皆忘也是不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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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今年没有怎么写博客,看来我宁愿花时间去弄弄模板之类的也懒得在这里留下文字,除少数时间我确实无话可说以外,在大部分的光景里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文字量上这个季节比去年毕业前夕显得惨淡不少,那时的更新频率韩总谓其曰“只争朝夕”,或许我只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不松手”罢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后通知离校的日期比我预计提前了将近一个月,于是我还有一些话没有说,一些情没有抒;索性让这一切都随风而去吧!在今后的日子里偶尔来一些“朝花夕拾”也说不定。

     今年的工作看样子不太稳定,三月初换了工作地点,环境倒是舒适了许多,但其他都仿佛比以前更糟。在新的地点见到了新同事LY,当她长发披肩时,连样子都与六月小姐极为相似,当然这只是一般层面上的“形似”而已。空了时我有意无意去比较两位女士的不同,所以也不在乎多看她两眼。当然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也不会看到上面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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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单位有同事到贫困地区作支援,其中有个地方便是四川省石棉县,他们发回来的照片唤醒了一些记忆,在那些纪念性的建筑中,我们再度重温一个名字,不错,赖宁——他在1988年3月牺牲,如今时光已过去整整20载,如果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一位34岁的中年男人了。

     赖宁是我们儿时学习的榜样,不仅仅因为他是英雄。2004年,《北京市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的实施却又使他的照片“纷纷从校园墙上摘下”,大部分人认为这是“社会进步之痛”;对于赖宁,我们或许都有许多话要讲,但张天蔚说得最好:
 
     “简单地说,如果当初没有赖宁,那么我们希望永远都不会有;如果当初赖宁的照片没有被挂到校园的墙上,那么就永远都不要挂。但既然已经挂了,现在就不应该摘——不管成佳节又重阳人社会在这件事上犯了多么低级的错误,赖宁本人都不该被指摘,他的精神都不该被否定。赖宁的行为不应该被仿效,尤其不能由成佳节又重阳人鼓励孩子去仿效。但他本人确永远都应该被崇敬,尤其应该被成佳节又重阳人所崇敬。

     确实,如何既鼓励孩子保持对赖宁的崇敬,又辅导他们加强自我保护意识,是需要微妙掌握的教育艺术;如何向孩子解释当初对赖宁事迹的宣传与现在不鼓励仿效他的行为之间的矛盾,更是困难甚至尴尬的任务。但以抹去赖宁的印记而简化难题的做法,却是和当初宣传他的事迹同样低级的策略。  
  
     当初出于一种实用的目的,他的照片被挂到了墙上;现在,出于另一种实用的目的,他的照片被摘下。我们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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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养一株牵牛花

     认养一株牵牛花,就是你们所能看到的,顶上那条藤。我必须要经常登录这里,经常更新,经常往别人叶子里扔评论(当然只限blogcn),经常上传图片......才能保证它的生长与滋养,否则它或许会枯死。

     特地为某人写博客确非我所愿,但这里终会花繁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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